第一千五百二十一节该割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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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架飞机降落在山城机场跑道上,停机坪旁的军乐队立刻开始了演奏,吹吹打打的倒是热闹。欢迎人群最外层,左重与戴春峰站在一起窃窃私语,一群留着寸头,目光警惕的精悍青年将二人围在中间。
“慎终,这个情报协调小组怕是来者不善啊,你要小心应对。”
“是,学生明白,而且我怀疑协调小组组长亚当斯就是近期一系列事件的幕后策划者。”
听到左重的推测,戴春峰面色一肃:“哦?这个人什么底细?”
老戴不得不重视,最近美国人动作频频,又是策反军统电讯人员,又是刺杀军统副局长,他当然想知道罪魁祸首的情况。
左重摇摇头:“FIRC没查到亚当斯的档案,只知道此人的对外身份是OSS专员,曾在陆军服役,上校军衔,其它情况一概不知。”
戴春峰神色凝重,作为一个老特务,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亚当斯应当是OSS专门负责黑色行动的高级情报官,所以档案才会高度保密。
这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左重的猜测,否则以FIRC的能力,不可能查不到一个美军上校的底细。
良久,老戴看着逐渐停下的飞机,小声叮嘱了两句:“保持监视,搜集证据。”
面对国府的最大金主,戴春峰选择将这口气咽下,亚当斯若是红俄人,特别行动小组早就“上门拜访”对方了。
左重闻言毫不意外,买办集团的妥协性嘛,历史书上说的清清楚楚,他当即点头表示知道。
这个时候载着美军情报协调小组的飞机终于停下,民国空军地勤人员将舷梯推到了舱门前,军乐队演奏的更加起劲。
“副座,这什么曲,还怪好听的嘞。”
左重身后的宋明浩探头问道,论反谍,老宋是行家里手,但说起音乐,他是十窍通了九窍——一窍不通。
“《拉德斯基进行曲》,奥地利作曲家老约翰施特劳斯谱的曲子,西方人专在胜利阅兵的时候使用。”
听着激昂的演奏,左重给宋明浩普及了一下音乐常识,这就是民国豪族子弟的底蕴,东西方文化皆有涉猎,普通民国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哪知道谁是约翰斯特劳斯。
不过话说回来了,用代表胜利的《拉德斯基进行曲》迎接美国人,负责招待的国府官员在吹吹捧捧方面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了。
只是这不吉利啊,他要是没记错,未来暂七师被西北军队全歼,配属其部的军乐队演奏的就是此曲。
哎?等老戴撞山的时候可以用这首曲子,恭贺便宜老师胜利转进。
左重思维发散,目光瞄向慢慢打开的飞机舱门,一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白人出现在舱口,并朝着国府一方人员挥手示意。
几乎是一瞬间,对方就在人潮之中看到了左重,两人的视线隔空对撞,而后互相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欢迎!欢迎!”
见美国客人到了,由童子军和女中学生组成的欢迎队伍高声呼喊口号,国府外交人员也上前跟美军特别协调小组一行人热情寒暄。
半小时后,协调小组前往黄山官邸拜见了某人,向国府通报了波茨坦会议的结果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次会议的过程非常曲折,罗斯福中途逝世,丘先生大选失败,英美两国都更换了新的代表。
最终,红俄大胡子,英国新任首相埃德礼和美国代总统杜鲁门经过闭门会议,最终确定了针对日德的多项处置决定,实则就是瓜分胜利果实。
在此期间,促令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也一同出炉,公告规定日军必须无条件投降,解除武装、审判战犯等等。
某人已经提前知道公告内容,此时接到美方送交的正式文件,立刻欣然签署,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而在会场负责保护某人的左重也确定了一件事,那名跟他对视的中年白人果然就是亚当斯,不过两人在会见期间没有任何交流。
当天晚上,国府在山城最大的饭店内举行了盛大的招待晚宴,与此同时,粤汉铁路沿线的果军正在与日军激烈战斗。
后方灯红酒绿的饭店,衣冠楚楚的先生小姐,前方拼死作战的将士,尸横遍野的战场,这四个片段组成了一幅绝佳的讽刺画面。
左重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,时不时与前来打招呼的熟人含笑碰杯,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。
忽然戴春峰喊了他一声,喊完又领着亚当斯走到近前开始介绍:“慎终,这位你应该认识了,美国战略情报局的亚当斯先生。”
为了避免尴尬,老戴没有提及对方的军衔,只是用先生代替,不然亚当斯这个上校见到左重那是需要立正敬礼的。
亚当斯笑容和煦,主动伸手问好:“左先生,我听说过你的名字,贵方在开罗干得很出色。”
左重回以微笑,态度同样很客气:“过奖了,亚当斯先生,左某也是久闻你的大名了,呵呵。”
位于中间的戴春峰见情况不对,果断甩锅:“慎终啊,亚当斯先生就交给你了,我还要去见一些老朋友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人群里,看得左重目瞪口呆,便宜老师的腿脚可真够麻利的。
亚当斯目送老戴走远,旋即提出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。
左重略一沉吟,带着对方来到了雅间,两人的随行人员全部留在了门外警戒。
人来人往的走廊里,中美特工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火药味十足。
只因军统特务知道副座遇刺是美国人的手笔,而美国人也清楚OSS金陵特工失踪跟军统脱不开关系,所以双方针锋相对非常正常。
雅间内,亚当斯没有兜圈子,坐下后直接点明来意,说的依旧是坎农那套。
“左先生,坎农小姐应当向你转述过华盛顿的条件,我在这里再次重申一遍,只要你交出FIRC和军统的情报人员名单,美利坚会尽量满足你的一切要求。”
“经过这次大战,美国已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,你我都清楚,山城只是我们的亚洲代理人,该如何选择,请左先生谨慎考虑。”
比起坎农,亚当斯更加咄咄逼人,根本不给人反对的机会,这或许跟对方的性格或者经历有关。
但左重没被吓到,听完不仅面色如常,甚至还有心情尝了尝桌上的糕点。
亚当斯不甘示弱,也抬手伸向一旁的奶油火腿酥,可不知道为什么,在即将碰到糕点时又把手缩了回去。
这一幕被左重发现,他看看糕点,又看看亚当斯,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“抱歉了,亚当斯先生,厨师不知道您是犹大人,竟然将奶油和肉类放在了一起烹饪,这不符合贵教的教义吧?真是失礼了。”
亚当斯脸上的表情一滞,有些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,千百年来,无论在哪个国家,犹大人的名声都不是太好。
他更没想到仅凭着一个细微的动作,自己就被民国人看穿了底细,这件事虽然跟任务无关,但会让对方对他产生轻视的心态。
在策反行动中,一旦被策反目标对策反人有了这种情绪,那任务基本可以宣告失败了。
就像亚当斯想的那样,左重笑着起身告辞,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。
见策反目标走了,亚当斯也懒得再跟这帮国府官员交涉,他叫上手下返回了协调小组下榻的旅馆。
回去的路上,手下询问:“Sir,发生了刺杀事件,军统会不会追查与我们合作的民国人?”
亚当斯闻言反问:“即使那位左将军知道合作者的身份,他又能做什么呢,别忘了,他没有对抗美利坚的资本。”
经过短暂的沮丧,亚当斯恢复了冷静,也许是被手下的话提醒,他顿了顿又下令。
“通知总部,激活山城的鼹鼠,我们必须要让民国人明白,美利坚可以帮助他们打败日本人,也可以将他们从现在的位置赶走。”
手下耸耸肩,回了句是长官,心里却在猜测,那个民国人肯定得罪了上校先生。
夜色渐深,左重也坐在返程的轿车上,想起亚当斯那不可一世的模样,他觉得此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。
美国人的策反套路就三招,请客、斩首、收下当狗,现在对方用过了威逼和利诱,连刺杀戏码都上演了一次,下次出招只会更加阴狠。
左重心头一动,拍拍副驾驶位置上的邬春阳:“春阳,那些跟美国人合作的文人记者,你们一处还在监听吗?”
“是的,副座。”邬春阳微微侧身回答:“按照您的命令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。”
听到这句话,左重眼神一厉:“不够,你回去马上安排人员对重点目标进行秘密跟踪、监听,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邬春阳面露迟疑,试探道:“您的意思是OSS要利用这些人?”
左重看向车窗外,声音幽幽传进邬春阳的耳中:“有时候文人的笔比刀子还要狠,因为杀人不见血。我不知道咱们的对手会做什么,但作为一个指挥官,必须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闻言,邬春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如果那些文人被当成替死鬼推出来,军统要怎么办,难道真的要大开杀戒吗。
或许是猜到了他的想法,后排的左重语气更冷:“花园里的杂草多了就得经常剪一剪,春阳啊,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?”
透过这几个字,邬春阳彷佛看到了腥风血雨,车内瞬间变得无比安静。
淡马锡某个暗室中,归有光正色说着什么,对面的玛格丽特面色变幻不定,心绪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