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八章 陛下走后,太子监国当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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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英在来赴宴之前,心里就琢磨透了——佟国维这老狐狸请客,这请的可不是饭,分明是局!
但他不来,还真不行。
谁让人家是首辅大学士呢?
他一个次辅要是敢摆谱儿不来,满朝文武恐怕都会偷偷嚼舌根,认为他对首辅有意见。
那背地里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个人:瞧见没?张英这是跟佟相较劲儿呢!
就连乾熙帝,恐怕也得眯着眼儿琢磨:这老小子,莫非对朕的安排有意见?
所以,不管张英心里有多么不情愿,这顿饭还是得硬着头皮过来吃。
相比之下,李光地可就自在多了。
他早就盘算好了,这次皇上御驾亲征,肯定会带上自己。
毕竟佟国维是皇上心腹,得留在京城看家;
张英呢,又是江南文人的头领,也得坐镇京师。
就他李光地自己,没那两位那么“重要”。
跟着皇上出征也有好处——
至少不用掺和京城里这摊“奇妙”局面了。
说不定还能蹭个随驾有功!
太子监国,很多事情都变得……有意思起来。
以前有啥事,找皇上一商量,立马就能拍板定下来了。
但是现在,换成太子拿主意,万一跟皇上的思路岔了道儿,那可咋整?
虽说一些重大事项可以派六百里加急送到前线,请皇上决断。
可等皇上劳师远征,打到雪域那一带,一来一回得跑多久?
再说了,皇上正忙着打仗呢,也不见得天天有空批折子啊。
所以呢,很多事儿,不可避免地还是会落到太子手中。
留在京城的大学士,都是皇上的心腹之人。
可怎么才能在这局面下,既顺着太子,又保住皇上的利益呢?
想想就觉得头疼!
佟国维这回请客,设在他家的西花厅。
菜肴不多,但样样精致。
不但有各种肉食,居然还有不少海鲜!
那条清蒸大黄鱼,更是做得油亮鲜嫩,色香味俱全,让人忍不住想多夹几筷子。
三个人从见面到开吃,聊的都是家常里短,朝堂上的事,基本上一件也没说。
“佟相,您今儿可有点太破费了!”
张英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,笑着说道。
“这鱼能鲜活地送到京城,可不容易啊!”
佟国维笑笑:“要搁以前,过年也未必吃得上这样的海鱼。可现在不一样喽!”
“快速通道修好了之后,二百多里路,换马疾驰,半天就能送到京城。”
说罢又补了一句:
“老夫也就是偶尔才尝个鲜,别的海货,还真吃不惯。”
李光地是海边长大的,就爱这一口。
他一边吃鱼,一边感叹道:
“这快速通道用处还挺大的。以前赶路,哪敢让马儿一直跑?”
“现在这快速通道十里一个驿站,换马不换人,快多了!”
“要是这快速通道能一直修到兰州,那皇上此次御驾亲征,岂不是如虎添翼,必胜无疑啊!”
听李光地提到皇上亲征,佟国维也顺势点头:
“光地说到点子上了,皇上一直盯着快速通道的推广这事儿呢。”
“不过这东西,也确实烧钱哪!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话锋一转,看向张英:
“张相,您常吃鱼,吃出来这鱼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?”
张英放下筷子,笑眯眯地说:
“鱼肉鲜嫩可口,并无不妥。怎么,佟相觉得这鱼有问题吗?”
佟国维摆摆手:
“倒也不算是有问题,是厨房不知道我今儿宴请两位大人。”
“所以做鱼的时候呢,这做鱼师傅一边做一边教徒弟。”
“结果呢,这上锅蒸是师傅动的手。”
“这出锅后的活儿——浇汁、撒葱、淋油,全是小徒弟做的。”
“平常吃不出来,可一旦细品的话,这鱼经过两个人的手,味道就有点杂了。”
“张相,你们江南名厨多,遇到这种情况,有没有办法把味道给调和过来啊?”
张英吃了一辈子鱼,鱼有没有问题,他一尝就知道。
佟国维这话,他压根不信。
心里暗自腹诽:我信你个鬼!这鱼明明从头到尾一个味儿!哪来的“杂”?
但他瞬间听懂了——佟国维这是在借鱼来比喻接下来的朝局呢。
乾熙帝就是那位教徒弟的师傅。
而太子呢?则是徒弟!
俩人“做菜”手法不一样,做出来的“鱼”,味道肯定不同。
他们这几个大学士要做的,就是想办法把这道“菜”的味道,给调和顺溜了!
佟国维这个问题,张英心里明镜似的:
这佟国维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,他问的指不定就是皇上授意想问的。
自己要是这会儿打哈哈、两边晃悠,那往后可就没好果子吃。
他放下筷子,一脸认真道:
“佟相啊,这做鱼如治国,不是一个师傅烧的,味道哪能一模一样呢?”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眼睛眯了眯:
“要是师傅提前定好规矩:几时下料、火候几分、蒸多久都给定得死死的,再叫个妥当靠谱的人从旁边盯着,那这鱼味儿,纵使有差异,也不至于离了根本。”
李光地在一旁闷头吃鱼,心里直嘀咕:这张老头胆子可真够肥的,这话是真敢说啊!
太子还没正式监国呢,他就想着怎么给太子套缰绳?
还找个人盯着……咋的,还想在皇子堆里再挑个“辅政王爷”当监工不成?
他正琢磨着呢,佟国维却点头笑了:
“张相不愧是懂鱼之人,行家里手,这主意妙啊!”
说完,目光就瞟到了李光地脸上:“光地,你觉得张相这法子咋样?”
李光地心里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:
我能咋看?我拿眼睛看!
关我啥事啊,我又不留在京城,这鱼你们随意蒸,爱咋咋地……
可脸上还是笑呵呵举起酒杯:“佟相,张相这办法高明!佩服佩服!”
“哈哈哈!”佟国维也不追问他,李光地反正要跟着皇上出征,在这儿打太极也正常。
他只要摸清楚张英的态度就成。
“那我回头可得吩咐我家厨子,教徒弟烧鱼时盯紧点儿,一勺盐都不许多放!”
佟国维边说边举起杯,“来,二位,走一个!”
三人笑着干了一杯,气氛看似轻松愉快。
酒过三巡,话题转到了内务府的招标上。
佟国维压低声音,眼神发亮:
“两位老弟,这回可是个赚银子的好机会!内务府那些生意,随便掺一股都稳赚不赔。”
“听说程家想包下三大织造的绸布买卖,但太子底价开到了一百万两,他们钱不够,正找人入股呢,一万两一股。”
“你们要有兴趣,可以找叶可书牵个线。”
张英一听,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,随即又恢复淡定:
“哎,心动是心动,可惜老夫囊中羞涩,太穷,一万两实在凑不齐啊!”
“罢了罢了,这机会只能错过了!”
佟国维笑得更深了:
“张相就别在我这儿哭穷啦,您要真想凑,还能借不到?”
“太子这承包方案留的利润空间可不小,运气好,一年就回本了!”
张英还是摇头:“做生意这事儿,老夫一窍不通,算了算了。”
佟国维也不强求,目光转向李光地。
李光地赶紧笑呵呵接话:“多谢佟相关照!我回去瞧瞧家里能凑多少……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太子这一招是真高啊,陛下亲征的军饷,不增税、不摊派,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就筹齐了,佩服!”
这话一出,佟国维和张英表情都严肃了几分。
两人虽然刚才在“怎么管太子”这事儿上达成了默契,但真能悄没声儿地把太子架起来?
不说别的,就单说这筹钱的手腕如此利落老练,凭着他们,能把太子拢在框里,不让他把“菜”做出自己的新花样来吗?
一想这些,心头不由得有些发紧。
酒足饭饱,张英和李光地起身告辞。
两人轿子并排停在佟府门外候着,张英带着几分醉意,拍拍李光地的肩膀:
“光地老弟啊,你比我晚入朝十年,等于在江南山水间多享了十年清福哟!真让人羡慕……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,每逢过年,就格外想念江南的细雨小桥,也不知故土风物是否依旧啊?”
李光地心里一动:切,你这哪儿是想家,分明是拉我进江南圈子呢!
他稍一沉吟,笑着拱手:
“江南风景确实冠绝天下,不过我老家那地方山多田少穷沟沟,可比不上江南鱼米之乡富庶哟。”
张英闻言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忽然捂头,摆摆手:
“哎哟,今儿酒后劲儿足,有点上头,改日再聊,改日!”
说完脚步微浮,摇摇晃晃上了轿。
李光地钻进轿子,轿帘一放,把今晚这顿饭又细细嚼了一遍:
佟国维摆这局,八成是皇上的意思。
皇上不得不让太子监国筹饷,可也不想让太子真掌了实权。
这是要通过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暗中“控场”。
明面上辅佐,暗地里.怕是要把太子给“供”起来啊!
能弄钱的事儿,他俩肯定配合;
可一旦碰到太子想自己拿主意,那估计就得被这两位老臣暗中“卡一卡”了。
说白了,就是让太子管不了南书房——
搁前朝,就是管不了内阁。
一个被内阁架空的监国,最终的结果,那不就沦落成了一个橡皮图章了吗?
太子能乐意?
难说。
往后这京城,怕是暗流涌动,比刀光剑影的去前线打仗还刺激呢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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