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响亮的耳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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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小时。整整二十四小时。
没有人合过一次眼。
当戈壁滩上的太阳再一次升起时。
一个造型古怪却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“怪物”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它就像一个放大版的、长着锋利牙齿的金属海螺。
前端是李卫国亲自安装上去的、仅剩的几片PDC切削片。
中部是来自卡车涡轮增压器的改造叶轮。
尾部连接着复杂的液压管路和控制阀门。
这就是李卫国口中的“定向涡轮钻具”。
一个用废铜烂铁和天才构想硬生生拼接出来的奇迹。
“李……李顾问，这……这玩意儿，真的能行吗？”
马胜利看着这个凝聚了他们所有人血汗的“怪物”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它看起来实在是太简陋了，太不可靠了。
“行不行，试了才知道。”
李卫国满脸疲惫，眼睛却亮得很。
“把它接上最后一根钻杆！”
“目标，就是我们上次崩断的地方！”
“这一次，我们要把它彻底钻穿！”
“是！”
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沉重的“怪物”吊装起来，与钻杆连接。
当它被缓缓送入那深不见底的钻井时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启动泥浆泵！最大压力！”
李卫国下达命令。
“是！”
高压泥浆如同奔腾的河流涌入钻杆。
当这股强大的压力冲击到数千米之下的涡轮叶片时……
“嗡嗡嗡——”
一阵细微但却清晰无比的震动从钻杆上传了回来！
成功了！
涡轮启动了！
这个简陋的钻具在数千米的地下靠着液体的驱动自己旋转了起来！
“天啊！它真的转了！”
“我不是在做梦吧？”
所有人都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。
李卫国却异常冷静。
“稳住！控制好下降速度！”
“注意扭矩变化！”
钻头开始向着那层坚硬的“盖层”发起了最后的冲击！
操作台上的扭矩仪表指针再一次开始疯狂攀升！
这一次，它甚至超过了上次让钻头崩断的极限值！
整个钻井平台都在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、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！
“顶住！一定要顶住！”马胜利对着那根操纵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！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简陋的钻具会像上次一样再次崩碎的时候。
突然！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脆的、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！
紧接着！
操作台上的扭矩仪表指针瞬间归零！
钻杆猛地向下一沉！
“穿……穿了？”
马胜利下意识地喊道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来自地狱深处的、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猛然传来！
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！
紧接着，一股无与伦比的、恐怖到极点的力量从那深不见底的钻井口轰然爆发！
“危险！快退后！”
李卫国脸色大变，发出一声怒吼！
但是，已经晚了！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那根连接着钻具的、重达数吨的钻杆像一根被弹弓射出的牙签，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从钻井口里狠狠地喷了出来！
它呼啸着飞上了近百米的高空，然后重重地砸在远处的戈壁滩上！
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！
下一秒！
一股混合着黑色油砂和刺鼻气体的、粘稠的黑色液体，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，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从那小小的钻井口中喷涌而出！
轰！
黑色的油柱直冲云霄！
在戈壁滩湛蓝的天空下形成了一道高达上百米的、狰狞而又壮丽的黑色奇观！
“出……出油了……”
一个士兵呆呆地看着那冲天的油柱，喃喃自语。
“出油了！！！”
马胜利猛地反应过来，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，然后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！
“我们成功了！我们成功了啊！！！”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整个317钻井队，一百多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在这一刻彻底疯狂了！
他们拥抱着、跳跃着、哭喊着！
他们冲进那黑色的油雨中，任由那粘稠、温热的原油将自己淋透！
他们用手接着，用嘴尝着那带着苦涩味道的“黑金”，发出了最原始、最畅快的欢呼！
这是胜利的喜悦！
这是压抑了太久的、绝地反击的宣泄！
郑政委站在不远处，呆呆地看着那冲天的黑色巨龙，看着那群在油雨中狂欢的士兵，他的眼镜片早已经被泪水模糊。
奇迹！
一个真真正正、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！
而创造这个奇迹的，正是那个站在不远处，同样被油点溅了一身，脸上却挂着平静微笑的年轻人。
李卫国。
……
沙丘上。
观察员钱副科长石化了。
他手里的望远镜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沙地上。
他张着嘴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，死死地看着远处那根不可一世的黑色油柱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可能……
这绝对不可能……
那不是石头吗？
那不是被判了死刑的地方吗？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真的喷出油来？！
而且是这么大的油！
这冲天的油柱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巴掌，狠狠地，反复地，抽在他的脸上！
抽得他头晕目眩，抽得他神志不清！
就在这时，他的步话机又响了。
是孙振堂打来的。
“喂？钱科长吗？那边怎么样了？那个姓李的小子是不是已经准备卷铺盖滚蛋了？”
电话里传来孙振堂轻松而又得意的声音。
钱副科长一个激灵，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那根黑色的油柱，又听着电话里孙总工的声音，他的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喂？怎么不说话？”孙振堂有些不耐烦了。
钱副科长深吸一口气，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颤抖着说道：
“孙……孙总工……”
“出……出事了……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黑……黑风口……它……”
钱副科长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沙地上。
“它喷了！”
“喷……喷得老高了！”
电话那头，孙振堂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……
半天后。
一架军用直升机发疯似的降落在了黑风口。
舱门打开，孙振堂连滚带爬地从飞机上冲了下来。
当他看到那根依旧在向天空咆哮的黑色油柱时，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踉踉跄跄地跑到钻井平台前，看着那从井口源源不断涌出的粘稠、带着刺鼻气味的原油。
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像是疯了一样。
“这不符合巴卡诺夫的沉积理论……这违背了古勃金的油气生成原理……”
他一辈子的信仰，他引以为傲的科学体系，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根粗暴的、不讲任何道理的黑色油柱冲击得支离破碎！
就在这时，李卫国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份沾满了油污的报纸，上面是当初孙振堂立下的“赌约”。
李卫国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达三十多米的、被油污浸染得漆黑的钻井架。
然后，他对着面如死灰的孙振堂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孙总工。”
“你的跳台搭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