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六章 局势再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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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钦陵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强行让自己的理智回归。他迅速扫视了一圈战场局势。
南面、北面、西面,全都是唐军的旗帜,喊杀声震天,显然主力都在这三面。
唯独东面。
那里是大河的方向,虽然有些唐军的斥候游骑,但并没有大规模的军阵。
只要往东突围,虽然会被大河阻挡一下,但只要抢占渡口或者沿着河谷向下游走,虽然会损失一部分辎重和人马,但至少主力能保住。
“撤……”
这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滚,带着无尽的苦涩。
一旦下令撤退,就意味着彻底放弃了抓住许元的机会。
那个在高台上摇摇欲坠的身影,将成为他一生的噩梦和耻辱。
但形势比人强。
论钦陵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
“传令全军!前队变后队,交替掩护,向东……”
然而,他的命令还没说完。
一名斥候如同疯了一般,从东面的烟尘中疾驰而来,战马口吐白沫,还没停稳就一头栽倒在地。
那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论钦陵马前,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惊恐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:
“大相!大相!祸事了!!”
“东面……东面全是唐军!!”
论钦陵那刚刚举起的马鞭僵在了半空,整个人如遭雷击,猛地俯下身子,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,咆哮道:
“你说什么?!东面是大河!哪来的唐军?!”
“看清楚了吗?!是不是疑兵?是不是那几千游骑在虚张声势?!”
他不信!
唐军哪来那么多人?曹文他们的兵力都在另外三面,东面明明是空虚的!
那斥候被勒得满脸涨红,眼中满是恐惧的泪水,拼命摇着头:
“不是……不是疑兵啊大相!”
“漫山遍野……全都是旗帜!”
“小的看清楚了!那是征西军的主力旗号!还有……还有凉州军的黑虎旗!”
“那是李袭誉的凉州铁骑啊!”
“数不清……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!他们已经把东面的山口堵死了!正在往这边压过来!”
轰——!
仿佛一道天雷在论钦陵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手一松,那斥候瘫软在地。
凉州军……征西军主力……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!
论钦陵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远处那个高台。
怪不得许元敢用这区区几千人做饵。
怪不得他敢在这里死守一夜。
这不是什么“三面合围,围三缺一”的把戏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!
什么东面是生路?那分明是许元早就给他挖好的坟墓!
许元早就把各路大军算计进去了,从一开始,他就没想过让自己这十二万人活着离开犁川河谷!
“好狠……好狠的许元……”
论钦陵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,眼前阵阵发黑。
四面合围。
铁桶一般。
这是要把他论钦陵,把这十二万吐蕃勇士,活生生包饺子啊!
此时此刻,东面的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。
无数面大唐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红色的火海,正一点点吞噬着这片天地。
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,甚至超过了另外三面之中的任何一方。
完了。
论钦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若是只有南、西、北三面合围,哪怕损失惨重,凭着吐蕃铁骑的冲击力,他也有把握撕开一道口子冲出去,顶多就是断臂求生。
可现在,东面——那唯一的退路,那个他以为是大河阻隔、只有零星游骑的“生门”,竟然变成了死门!
四面铁壁,再无缺口。
这是要让他这十万大军,连同吐蕃的国运,全都埋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!
原本,他经过判断,确定了凉州是一座空城,这才敢率军合围犁川河谷。
然而,现在的局势,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“大相!不能再犹豫了!”
身边的几位万夫长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嘶吼,他们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,可面对这种被彻底算死的绝境,那种从心底滋生的恐惧根本压不住。
“东面既然是征西军主力和凉州铁骑,那就绝对冲不过去!那是大唐最精锐的重骑和陌刀队啊!”
“北面和西面也被堵死了!”
“只有南面!南面虽然也有唐军,但刚才那个曹文把火炮都架在西面高坡,南面的兵力相对薄弱,那是唯一的活路!”
“大相,撤吧!再不走,等东面的李袭誉压上来,咱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!”
论钦陵死死咬着牙关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越过混乱的人群,越过漫天的烟尘,再一次落在了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高台之上。
许元就在那里。
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男人,那个此刻必定满身伤痕、摇摇欲坠的男人,就在那里!
距离不过百步,那是触手可及的仇恨。
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,哪怕一炷香的时间,他就能用人海战术把那高台淹没,把许元的脑袋拧下来祭旗!
可现在,这百步之遥,却成了天堑。
他看得到许元手中那把残破的横刀,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那种笑意仿佛在说:论钦陵,老子就站在这儿,你敢来拿命换吗?
“啊——!!”
论钦陵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,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不甘心!
他是吐蕃战神,是雪域的雄鹰,今日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唐国侯爷,像是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!
但他不能赌。
他是大相,不是赌徒。
十万精锐若是全没了,吐蕃几十年内都将沦为大唐的附庸,甚至会被灭国。
“许元……许元!”
这两个字被他在齿缝间嚼得粉碎,带着血腥气咽进了肚子里。
哪怕心头在滴血,哪怕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杀回去,论钦陵终究还是闭上了眼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泄出,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,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再睁眼时,眼中的疯狂已然退去,只剩下一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狠辣。
“传令!”
“不管那些辎重了!也不管什么阵型了!”
“全军调头,集中所有骑兵,向南突围!”
“谁敢挡路就踩死谁!不惜一切代价,撤回吐蕃境内!”
随着这道军令的下达,原本还在苦苦支撑、试图反扑高台的吐蕃大军,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呜——”
凄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,带着一种仓皇和败退的意味,瞬间响彻了整个河谷。
这声音不再是之前进攻时的激昂高亢,而是如同丧家之犬的哀鸣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