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东英蒋天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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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香港西九龙,东英大厦顶层。

    真皮老板椅陷出一道深沉的弧度,蒋天养半靠在椅背上,指尖带着薄茧,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会议桌。

    桌面光可鉴人,映出十二位西装革履的董事僵硬的侧脸。

    个个脊背绷得笔直,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,没人敢抬头与主位上的男人对视,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着上等普洱的醇厚茶香,那是蒋天养惯用的茶饼,年份够老,滋味够醇,寻常人想喝一口都难。

    可此刻满室茶香却成了催命符,没人有半分心思品茶。

    “已经四十八小时了。”

    蒋天养终于开了口,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,却让所有董事的心脏齐齐往下沉。

    他指尖的敲击停了,目光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“洪叶的尸体都快凉透了,你们倒好,连个屁都没查出来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位戴着金丝眼镜、肚腩微凸的中年董事猛地绷紧了身体,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,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。

    帕子擦过镜片,留下几道模糊的水痕,他却顾不上擦拭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蒋先生,警方那边……警方说正在全力侦查,让我们再等等……”

    “警方?”

    蒋天养突然低笑了一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慢悠悠地踱步到落地窗前,手指头划过冰凉的玻璃。

    蒋天养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回来,“每年收我们那么多慈善捐款。现在倒好,跟我说正在全力侦查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突然猛地转身,右手如闪电般抓起桌上的紫砂壶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,紫砂壶在董事们脚边炸开。

    滚烫的茶水带着细碎的瓷片四溅,有几滴溅到了最前排董事的裤腿上,烫得对方猛地一颤,却硬是咬着牙没敢哼出声。

    “操你妈的逼!”

    蒋天养终于爆发了,他一把扯开脖子上的真丝领带。

    他环视一圈缩着脖子的董事,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你们是不是都忘了?老子以前叫什么?大东!九龙城寨的大东!当年在城寨里,谁他妈敢跟我这么敷衍?”

    他大步走到会议桌尽头,猛地拉开墙角的红木柜子。

    柜子内侧的三层暗格应声弹开,里面赫然放着一沓沓现金、几本护照,还有一把黑黝黝的手枪。

    蒋天养抓起手枪,拍在桌上,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所有董事齐齐一颤,有个年纪稍大的甚至没稳住,手撑在桌沿才勉强没倒下去。

    “洪叶是我们打通好莱坞的钥匙!是东英转型的关键!”蒋天养的手指划过光滑的桌面,最终停在手枪旁,指尖轻轻敲击着枪身,“我们花了三年时间,砸了上亿资金,才让他拿到好莱坞大片的男二号。等他站稳脚跟,东英就能彻底摆脱灰色地带,洗白上岸!现在倒好,钥匙断了,你们告诉我,这扇门怎么开?嗯?”

    沉默了半晌,一个年纪稍轻、戴着耳钉的董事鼓起勇气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蒋生,不是我们不查,实在是洪叶先生他……他从不让我们派人跟着。他说练功需要清静,旁人跟着会扰乱他的气息,还说以他的身手,没人能伤得了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武林高手?”蒋天养突然笑了,他缓步走到这个董事身后,俯下身,轻声说,“阿伟,你知不知现在是什么年代?”

    阿伟被他吓得混身僵硬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蒋天养直起身,突然提高音量,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:“港弯回归了!但这里还是港湾!英国人走了这里也是讲规矩,但更讲实力!武林高手能挡得住子弹吗?啊?你不会配枪吗?不会派人暗中保护吗?非要等人死了,才来跟我说他是武林高手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蒋天养抄起桌上碎裂的紫砂壶瓷片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会议室的寂静,阿伟捂着右耳,整个人向后倒去,重重摔在地毯上。

    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,很快染红了身下的地毯,他疼得浑身抽搐,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哼唧声。

    蒋天养随手扔下瓷片,瓷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直接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。

    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。

    三声铃响后,屏幕里出现一张严肃的方脸,颧骨突出,眼神锐利,正是香港警务处高级警司廖志忠。

    他坐在办公室里,身后的墙上挂着警徽,灯光照亮他一丝不苟的警服。

    “蒋先生,这么晚了,有何指教?”廖志忠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客气,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屏幕。

    蒋天养没说话,只是将手机摄像头调转,对准桌上的手枪,语气平淡地问:“廖警司,我想请教一下,我持有合法枪支许可证,现在拿出来欣赏一下,犯法吗?”

    廖志忠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:“蒋先生说笑了,合法持枪是您的权利,怎么会犯法?”

    “那我再请教请教你,”蒋天养把镜头转回来,脸几乎贴到屏幕上,眼神里的寒意透过屏幕都能传过去,“我每年捐那几百万,是让你们多招点模型?洪叶死了两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蒋先生,您冷静点,这案子我们真的非常重视,已经成立了专案组……”

    不等廖志忠回应,蒋天养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,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阿伟压抑的痛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,格外瘆人。

    蒋天养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刚才的戾气仿佛瞬间消失了,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、风度翩翩的商人。

    但没人敢放松,所有人都知道,这才是最可怕的蒋天养。

    “动用所有人脉,所有资源。”

    “港湾内的人没这个本事,内陆来的……给我找遍香港所有的外地人……动用所有的资源跟人脉!东英这么多人不是吃干屎的!”

    董事们纷纷站起身,蹑手蹑脚地往外走,连看都不敢看地上的阿伟一眼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蒋天养突然开口,叫住了最后一位留着寸头董事:“阿坤,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阿坤身体一僵,转过身恭敬地应道:“蒋生,您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帮我约大富豪明天饮茶。”蒋天养点燃一支古巴雪茄,烟雾缓缓吐出,“另外……通知手下的人,让他们都活动活动筋骨。这么久没动,怕是骨头都锈了。”

    阿坤的脸色瞬间变了,:“蒋生,您说过……说过再也不碰那些打打杀杀的事,要带领东英洗白上岸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很多话。”蒋天养吸了一口雪茄,“但有人先坏了规矩。既然他想玩,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深水埗的一条窄巷里,一家不起眼的按摩店后院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谁?我哪里得罪你了?求你饶了我……”中年男人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,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白骨刺破了皮肉,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满是恐惧,眼神涣散,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
    翁海生歪了歪头,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,在昏暗的灯泡下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他踢开脚边的按摩椅残骸,木头碎片散落一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慢悠悠地走到男人面前,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:“本来呢,你这种三流货色,连让我出手的资格都没有。我今天来,只是想找个地方歇口气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身,与男人平视,眼神里没半分情绪:“但你今天在巷口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,手法挺专业啊。练过擒拿?”

    男人瞳孔骤然一缩,脸色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眼睛又没瞎。”翁海生站起身,目光扫过杂乱的后院,最终停在按摩床后的一扇铁门上。

    那门是崭新的不锈钢材质,与周围破旧的木结构格格不入,门锁也是特制的。

    “人在里面?”翁海生朝铁门走去,脚步不快。

    藜藿突然咬了咬牙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左手从柱子后抄起一根手腕粗的铁棍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翁海生的后脑砸去!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,只能拼尽全力搏一把。

    可翁海生的反应快得惊人,根本没回头,身体突然一矮,右腿如蝎子摆尾般向后蹬出,精准地踹在藜藿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清晰的骨裂声响起,紧接着是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藜藿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然后摔落在地,下巴直接脱臼,嘴里涌出鲜血,眼神瞬间变得涣散。

    翁海生转过身,捡起地上的铁棍,一步步走到藜藿面前。

    他左手按住对方的头顶,右手握棍。

    “噗嗤。”

    铁棍直接从藜藿的下巴刺入,从右眼眶穿出,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涌而出。

    藜藿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体抽搐了两下,就彻底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到柜台后,找到一部老式座机。

    电话接通,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甜美的声音:“您好,这里是紧急求助热线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
    “深水埗福荣街37号后巷的按摩店,有人绑架小孩,还有个死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:“对了,死人是我杀的,不用谢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翁海生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燕子,那燕子做工精致,翅膀张开,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“规矩不能坏,”他拍了拍尸体的脸,“赢了,就得留个念想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陆玄心推开按摩店后院的门,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:尸体以诡异的姿势跪在地上,铁棍贯穿头部,地上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。

    “陆sir,小女孩已经送医院了,初步检查是轻微麻醉,没什么大碍,现在已经醒了,正在跟她家长联系。”一个年轻快步走过来,敬了个礼,语气急促地报告。

    陆玄心点了点头,蹲在尸体旁,戴上手套,仔细观察着那只扭曲的手臂:“这手法……干净利落,力道十足,明显是练家子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又是练家子。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带着几分无奈。

    陆玄心回头,只见夏侯武戴着一个黑色口罩,穿着简单的运动服,快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周围的警察见了他,都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
    “夏师傅,你来看看。”陆玄心头也不回地说,目光依然停留在尸体上。

    夏侯武蹲下身子,仔细端详着尸体的面容,眉头逐渐皱紧,眼神里满是凝重。

    “认识?”陆玄心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,立刻问道。

    “藜藿,练擒拿的,早年在油麻地开过武馆。”夏侯武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,“不过他这武馆开得乱七八糟,后来因为猥亵学员被吊销了执照,名声臭得很。说起来,他的擒拿手确实有两下子,尤其是小关节技,阴得很。”

    陆玄心站起身,双手叉腰,眉头紧锁:“你上次不是说,凶手只挑战同一个派系的高手吗?之前兵器高手洪叶死了,按你的说法,接下来应该是擒拿高手王哲。可王哲已经失踪三天了,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练擒拿的?这凶手的规矩,还能随便改?”

    夏侯武没回答,继续低头检查尸体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尸体上轻轻摸索着,突然,他翻开藜藿的左手,动作猛地一顿。

    “发现什么了?”陆玄心立刻凑了过去。

    夏侯武迅速将手收回,站起身,对着陆玄心使了个眼色:“陆sir,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到店外僻静的巷口。

    夏侯武摘下口罩,摊开手掌,一枚沾着血迹的精致金属燕子躺在他的掌心,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“堂前燕。”陆玄心的瞳孔骤然一缩,语气凝重,“和洪叶别墅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?”

    “一模一样,连做工都分毫不差。”夏侯武压低声音,“但不一样的是,洪叶那枚是留在现场的,而这枚,是塞在死者手里的。凶手在传递信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信息?”陆玄心追问。

    夏侯武的表情越发凝重,“他这是在告诉我,王哲已经死了,藜藿只是个替代品。而且……他这是在明晃晃地挑衅我。”

    陆玄心盯着那枚沾血的燕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他为什么要挑衅你?你们认识?”

    夏侯武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因为当年佛山武术协会清理门户,是我带的头。像藜藿这种败类,本该由我们武林中人自己处理,清理门户,还武林一个干净。现在倒好,被一个疯子抢先一步,替我们替天行道了。”

    夏侯武这是纯粹的自作多情了,翁海生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路过而已。

    “陆sir,你说这算不算黑色幽默?一个连环杀手,专杀武林败类,每次杀人还都留个纪念品,搞得跟武侠里的侠客似的。要是忽略他这残忍的杀人手法,说出去,说不定还有人把他当英雄。”

    “侠客不会用铁棍捅穿人的眼睛,也不会草菅人命。”

    陆玄心冷冷地说,“夏侯武,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,别再藏着掖着。这已经是第四起命案了,媒体那边早就炸开锅了,我们已经快压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夏侯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,我把我知道的,都告诉你。但你得答应我,不管查到什么,都不能贸然行动。这个凶手的身手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。”

    陆玄心挑眉:“怎么?你怕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怕,是惜命。”夏侯武摊了摊手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,“我还想多活几年,好好研究我的武术。再说了,我要是死了,谁帮你分析凶手的手法?你总不能跟一个武林高手肉搏吧?那不是送人头吗?”

    陆玄心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,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:“放心,我没那么蠢。说吧,从哪里开始说?”

    夏侯武眯了眯眼睛,缓缓开口,“这种手法我不知道,但是这种事以前有人干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人叫彭乾吾……”